人工智能（AI）猶如湯告魯斯經典電影《未來報告》（Minority Report）內的先知，能預早發出警號防患未然，當新冠肺炎疫情迅猛反撲，全球廣泛接種疫苗仍需至少數年，抗疫除要繼續勤洗手戴口罩，手機App勢將扮演愈來愈重要角色，港府下周一便推出「安心出行」應用程式，實行科技戰疫，但觀乎外國憂慮私隱外洩的經驗，在缺乏海量大數據加持下，AI恐怕巧婦難為無米炊。
自年初疫潮肆虐伊始，不少地區已運用人工智能抗疫，例如用作識別電腦掃描CT肺部造影，快速判定是否屬於新冠病毒。率先爆發疫情的中國可謂成功表表者，透過兩大科網巨擘騰訊（00700）和阿里巴巴（09988）研發的「健康碼」，藉微信和支付寶蒐集民眾健康狀況和過去14天行蹤，再由當局分析，然後向沒有感染風險的人士發出「綠碼」，憑此認證可通行商場、辦公室以至乘搭巴士、高鐵和飛機等。由於每經一處都有保安人員掃描確認及紀錄身份和出入時間，令政府能繪畫出「確診人士行動軌跡」，一旦發現感染可在短時間內圍堵源頭。
健康碼無孔不入速滅毒
假設有人幾天前與確診者在同一商場餐廳用膳，電腦會按感染風險把其「健康碼」轉為「黃色」（隔離7天）或「紅色」（隔離14天），轉色後將被拒於所有公共場所和交通工具門外，變相被隔離。基於內地支付寶及微信使用率超過九成，有關機制成功把十億計人口納入監測範圍，有效「快、狠、準」封截毒源，使全國染疫個案從2月12日單日1.4萬宗高峰，一個月後急回至低雙位數，迄今只有約8.6萬人確診，全民感染率僅0.005%，傲視全球。上月國慶黃金周內地旅遊景點人山人海，與同一時間美國（周三單日確診逾20萬宗，累計破1060萬）、法國、英格蘭及愛爾蘭多個城市因疫潮反彈再度封城，形成強烈對比。
其實美歐國家早於2月開始已推出五花八門的手機防疫程式，如COVIDWISE、Corona-Warn-App、Stay Away Covid及Alert NY等，並無輸在起跑線。惟相比起中國的集體管理模式，西方更重視數據私隱，歐盟就有全球最嚴厲的《一般數據保護條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收集使用抗疫程式的用戶資科，包括曾到過的地方和接觸過的人士時，必須以匿名和加密方式進行。
西方冷待防疫App礙成效
科技巨企蘋果及Google於4月攜手開發的相關軟件，就按私隱規定使用API「exposure notification」（曝光通知）技術，原理是用戶下載App後，藉藍牙匿名互換曾徑接觸的訊息，資料經過加密上載雲端，若然群組內某人申報確診肺炎，其他曾經與他近距離共處的人將收到通知可能被感染，以便自我隔離檢測。
可是軟件面世大半年，截至10月底整體下載及活躍用戶十分冷清，瑞士及葡萄牙使用者佔成年人比例僅達兩成左右，法國更只得可憐的5%，歐洲區內使用率最高的愛爾蘭及德國亦分別僅有34%及27%；美國至今只有10個州份推出程式，其中弗吉尼亞在官方大事推廣下，也只得10.6%人採用。若根據牛津大學學者Christophe Fraser牽頭的研究，同區內必須有逾60%成年人採用程式才有效，歐美明顯遠遠未達標。
抗疫App備受西方冷待有多種原因，包括官方宣傳不足、專業人士如醫生等質疑對控制疫情無幫助，但最主要還是官商民之間欠缺互信，公眾擔心私隱被出賣。根據《華盛頓郵報》聯同馬里蘭大學進行的民意調查，只有41%人願意採用軟件，拒絕的原因大多是不信任個人資料得到保障。
至於港府推出的「安心出行」App也受到《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約束，與西方有關程式同樣以exposure notification運作，屬於自願參與、自主記錄，匿名和不設定位追蹤功能，出行紀錄只會加密存放於個人手提電話，不會上載到政府或其他系統，遇到群組感染風險會向用戶發出警告，理論上較目前主要靠從確診者口中憶述曾接觸人物及到過的地方堵截源頭有效。然而，從9月普及檢測在港府全力推廣下，參與率僅佔總人口25%，以及西方國家杯弓蛇影前車可鑑，「安心出行」使用率能否達到專家所定的六成有效門檻殊不樂觀。
港府程式勢難達六成門檻
有份建立內地新冠肺炎防控智慧系統的中國人民大學高瓴人工智慧學院院長文繼榮早前受訪時說：「我們必須通過大資料把確診人員的行動軌跡全部刻畫出來，每一處遺漏都是隱患。」基於香港的「安心出行」App或「港康碼」收集的數據資料相當有限而且鬆散，與無孔不入的中國「健康碼」相差極遠，故如果兩地通關，內地承受的風險比香港大得多，這解釋了為何廣東遲遲不肯放寬香港入境人士的14天強制檢疫要求。
自由私隱誠可貴，生命是否價更高？倘若擺脫不了湯告魯斯在《未來報告》中被監控至寸步難行的心魔，港人恐怕還要坐困愁城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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